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黄桷坪集市

摘要:从铁路中学往外的这条街道,有点旧,不过旧得刚好。一直往正街走,时断时续地出现一些行人的走廊,宽窄不一。

王绚

从铁路中学往外的这条街道,有点旧,不过旧得刚好。一直往正街走,时断时续地出现一些行人的走廊,宽窄不一。窄处两人交错都需侧肩,宽处虽可走马,但是街边的小吃、饭馆、饰品店、文具店以及水果店等都习惯把各自的触手往外。于是街上出现了大圆桌,几张老藤椅,各种食物、器皿的堆头,抑或是一些理发店的发光的广告板。宽泛的行步也就变得局促了。脚步往前,踏上由九格的水泥石板铺就的行廊,几棵黄桷树从缝隙里长出来,可能长得太久,也许出口太小,出口周围的石头已经被蓬勃的树根撑了起来,如同火山口一样的裂隙诉说着生命的顽强。岁月虽然让它们变得越发崎岖,但是同时也让那些石板上尖锐的棱角变得越发圆滑了。有些石板与地面的缝隙甚至都被泥土填满,走过都不必担心一脚踏空,一个踉跄。可是有的石板不同了,在严密之中透出了一丝缝隙,在恣意奔跑的童年里,奋不顾身的前行常常带来脚下的一阵冰冷,那些污泥随着被石板挤出的黑水爬上裤腿,渗进内层,最后把黏腻、冰冷、潮湿印在了皮肤上。屡次三番,少年的脚步渐渐地学会了避让,每当经过这里,便会小心翼翼地绕行、慢行,于是走到了生活的石板路上,也总是习惯低头看看,多了一份谨慎,淡了一些激情。

再往前就是拥簇的小吃了,一些吆喝,几声锅勺的敲击,弥漫出重庆夜生活独有的味道,没有西餐刀叉的拘束,也不如中餐那么细致典雅,它特有的调味品叫作随意。几个围绕在小摊周围的买家,用筷子仔细地翻着,就像在挑选上身的衣物,把自己中意的卤菜扔到菜板(这菜板也不是很平整,似乎只是树桩的一部分)上,然后老板用他的大手,操起厚背的砍刀,生产出薄薄的一堆,然后不知怎么的手腕一抖,纤细的肉丝便听话地进入了口袋,于是路人在财货两清之后又慢慢地走进了黑暗中。还有那些个头还不及菜摊高的小孩,一双眼睛来回地打转,总是要寻找自己最中意的食物,不过通常到最后,一串土豆、一串莲藕,或者一张略焦的豆干,都能让他们露出满意的笑容。最好的还是找个座,和几个好友一起,放纵一下自由和散漫。水煮的花生、毛豆,凉拌的黄瓜、苦瓜,再加上从铁锅里夸张的火焰中催生的火爆螺蛳、煎炸黄鱼,就让静谧的夜如湖冰一样化开。远处隐隐传来列车的呜咽,禄马回厩,倦鸟知还,又让重庆那些鲁莽的童年穿过时间的幔帐,回到了这条街道中。大家挽起衣袖,扯开领扣,大大咧咧地躺坐下来,俗人一堆,喝喝酒,不会那么拘谨,想吃什么,就点什么,想大声说话,也不会有别人投来异样的眼神。像梧桐的每一片树叶,世世代代的表情,组合出了岁岁年年。在九龙摊头生活的人们,把白天的疲惫和困顿遗忘了,在这昏黄的灯下“凭杯酒长精神”。在这些高呼低吼中,抛掷出骨子里粗犷不羁的巴人豪气,在一遍遍的推杯换盏中,将这些岁月酿成了酒,然后又磨成了茶,一杯淡茶,静静地看着周围千篇一律的进步,然后坚守在一隅,把自己古老的图腾封印在这里。

  久未回来,一次与几位好友在此痛饮到了深夜,整条街只有路灯还未入眠。酒已罄,话未尽,哪里还能找一处对坐闲聊的地方呢?“不如去吃碗豆花面吧。”有人突兀一声。还有么?于是相互搀扶着,歪斜着走过了街,走进那条熟悉的,只能两人并肩穿过的小巷,崎岖的阶梯依然如故,木凳木桌早已更换成了橡胶的桌椅。笑容可掬的老板带着一丝倦意,容颜未改,两鬓微衰,脊背已略显佝偻。只见他半蹲在灶口,用棍子拨弄着,脸上亮起来了,我们绕到了他的身后,一点点火星跳跃着,那深埋在黑暗底下的光亮又重见天日,黑夜被火光晾在了一边。老板把先煎好的鸡蛋盛在盘里,端到我们面前,说话间,面条也端上来了,“你们慢慢吃。”说完他便看电视去了。我们相顾无言,面条往上的香味正在涂抹着这个寂静的夜晚。在这里抬头望,星空在楼房之间暗中闪耀,而巷口的路灯依然明亮,匆忙的行人和车辆,在一天的疲惫之后,正在归巢。

责任编辑:杨燕姣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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