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刘三姐

来源:九龙报 作者:马卫 2017-07-14 13:12 编辑:龚玲 打印

九龙报讯 有电影,不管天远地远,我都撵去看,哪怕看过十遍。没书,没电视,没杂志,晚上真无聊。最可怕的是,我哥也不理我了,他在和队上的歪嘴女人谈恋爱。

说是歪嘴,其实只是右嘴角有点扯,样子还是挺好看的。哥不理我,我就追电影。我心中有个小秘密,当然哥不知道,他最近没功夫看电影——电影队新来了个女放映员,绰号刘三姐。

正面我真没有看过,我能看到的是刘三姐的背影。乡村放电影时,两根竹竿挂银幕,一张饭桌搁放映机,没电的地方用柴油机发电,另一个放映员守着。

放电影得站着,刘三姐就站着,躬着腰,屁股像刚蒸熟的馒头,饱满地呈现两个半圆。天黑了,刘三姐用话筒讲话:贫下中农同志们,社员同志们,今晚放映电影《刘三姐》,先请大队支书讲话。

可恨的大队支书,废话太多,从阶级斗争讲到改田改土,说得口干舌燥。但没人敢起哄,只好痴痴地等。最后一般要呼几句口号,支书才会放下话筒。

我们这些十多岁的小男孩,哪里静得住?钻来钻去,我想看看女放映员,声音这样美,人肯定长得“舒气”。舒气是土话,漂亮、俊,还有精神饱满的意思。但是,天麻麻黑,所以看不清她的脸。

看坝坝电影多半人是站着的,好位子被家近的人抢了,我们只能在放映机的背后往前看。所以,仅能看到刘三姐的背影。她居然留着个独辫儿,甩到了屁股上。

那时农村女人穿着朴素,有一次看电影,我突然发现,刘三姐的裤子,和农村女人的不一样,太肥大。她站着躬腰换片时,那裤子像被吹大的气球,胀起了。

多年后我才知道,当时农民们穿的是布,而刘三姐穿的是府绸。我撵着去看电影,就是想多看一眼刘三姐。终于有机会,我看到她的脸——电影里刘三姐的头型,脸有点长,白,只是不敢走近,所以她的脸远看就有点像冬瓜上的白灰。

长大了才知道,那是上的粉。只是那年月,我身边的女人没有打粉的,连听都没听说过。刘三姐在我眼中,还是朦胧。每次听到她的声音,都像吃糖开水,极好受。

最后一次听刘三姐的声音,是1981年的8月,在一大队六队看电影。那晚放的是越剧《红楼梦》。宝玉,黛玉,咿咿呀呀,我没看进去。那晚,我最后一个走出场,我想亲自走到刘三姐面前,和她说一句话,就一句:刘三姐,你好。但我的脚迈不动,我的身子在八月天的夜风中打抖。直到刘三姐他们收拾好放映机,装进箱子中离开,我还躲在地坝的一棵树下,阴影完全笼罩了我,没人能发现。

我进城读书后,再没有看过坝坝电影。有一年暑假,我问哥:刘三姐还在放电影么?

哥说:刘三姐,早没放电影了。为啥?原来,有一次,刘三姐他们连放两场,就是在一个大队放了,再赶到另一个大队放,坐手扶拖拉机,结果翻车了,摔下了崖。刘三姐断了一条腿,当然放不了电影。

我极悲伤,从此我不能再听到她优美的像鸟唱一样的声音了。

刘三姐,从此,我只能在心里藏着她的背影和声音。多年后,谈恋爱,女朋友问:你的初恋是谁哦?

我说:刘三姐。她呸了一口:瞎扯吧你。其实,说刘三姐三字时,我的眼里全有了泪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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